乔曦念手中的画笔落于雪上，尾端的颜料与雪水相融。

周瑾年用袈裟将她颤抖的指尖裹住，僧袍上沾染的檀香似有冷意冲天，他指尖凝着的雪粒划过贺屿深脖颈动脉。

“你三年间与沈苑一同欺负她时，你有没有想过如今的状况？”

他指尖凝着碎雪，轻轻拂去乔曦念颤动的眼睫上的细微霜花。

”如今，曦念已经是我的妻子，看在曦念与你往日的情分上，我原本并不想与你争执。“

周瑾年微微蹙眉，”却不知道，贺总竟然多次纠缠我的妻子。“

”念念，曾经是我错了，我不应该与沈苑一起欺负你……“

贺屿深抬头望向缩在袈裟中的乔曦念，向她伸出手，”念念，我们还能回到从前吗？“

裹在残留着周瑾年温度的袈裟中，乔曦念似乎生出了勇气。

她起身走向跪在前方的贺屿深，握住他染血的手。

贺屿深的眸光骤然亮起，乔曦念却在他面前轻笑道：“贺总，破镜还能重圆吗？”

她将手中的菩提子按进他掌心伤口，看他疼得痉挛却不愿缩手的样子。

“就像你当年对我说的，过往之人，无法追回。”

远处朝圣者点燃的柏枝升起青烟，刹那间与记忆中混杂着植物汁液的焦糊味重叠，那日花房发生的种种，化为暗潮的噩梦，向她汹涌袭来……

“不要……”乔曦念后退几步，颈间的伤痕在晨光下愈显喑哑鲜红，火舌裹挟着热浪，皮肤仿佛再次为火焰舔舐。

贺屿深想要起身揽住她，双手却被她打落。

周瑾年垂落的僧袍扫落细雪，上前将乔曦念整个裹进浸满檀香的怀抱。

他掌心贴着她冰凉的后颈要穴轻按，诵经声混杂着温热吐息落在她的耳畔。

乔曦念突然尖叫，指尖深深陷入他的手腕；恍惚之间，她似乎又见贺屿深抱着沈苑头也不回地离开。

贺屿深望着面前人面对他惊惧的神情，睁到极致的眼中是他绝望的面容。

“念念……”贺屿深伸手要抓住她挥舞的手臂，却为周瑾年打落。

雪山蓦然刮起妖风，周瑾年揽着昏厥的乔曦念后退三步，温凉的唇瓣印上她颤抖的眼睑。

“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混着铁锈味的檀香猛然刺破幻觉，乔曦念的瞳孔逐渐聚焦。

她抬头看向周瑾年，却撞入他满是心痛的深眸。

她忽然发现他腕间深深的齿痕——是她方才应激时咬下的。

“贺屿深，你看清楚。”周瑾年抬头看向贺屿深，眉目竟在雪中不甚明晰。

”往日你将她弃置于火海而不顾，让她的心上留下这样阴影。“

擦肩而过时，贺屿深听到周瑾年对他冷声道——

“这便是你的孽，你种下的苦果，方需你一生来偿还。”

第十六章

”曦念，你还好吗？“

菩提子的温度顺着腕骨攀上，乔曦念听见丈夫素来清冷的声线里竟缀着温度。

乔曦念的指尖触碰周瑾年腕间深红的齿痕，喉头哽咽。

“周瑾年，你为何……明明只是一场交易，不需要你如此认真……”

“交易？”周瑾年忽然低笑，“那请乔小姐告诉我，如果我在交易中真的动了心，应当如何？”

周瑾年温热的手覆上她战栗的指尖，引着她摸向自己心口。

远处闷雷隐隐作响，乔曦念看见铜镜里映出两人偎依的身影。

掌心中的菩提子贴上他跳动的脉搏，檀香与橙花香在二人气息交融出暧昧的气氛。

她突然贴上周瑾年的耳畔，滚烫的呼吸烫着他的耳垂，“唯有一解，”

她盯着周瑾年深沉的眸色，一字一顿地说道，”假戏真做。“

佛龛突然倾倒，经卷散落如雪。

周瑾年手中的转经筒轰然坠地，二十六年来温润如玉的心口裂开一道缝隙。

他忽然扣住她的后脑深深吻，温热的菩提子与冰凉的银戒纠缠在她散开的衣襟间，远处经幡传来三百罗汉的叹息。

“周瑾年……”她在换气的间隙抵着他额头低喃，“若我还想贪图你更多……”

话未说完，便被吞入更为炽热的吻中，周瑾年含住她的唇瓣，喉结滚动着吞下混有橙花香气的津液。

他腕间珠串不知何时缠上她的脚踝，像条挣脱红尘的锁链，将二人都拖入十丈软红。

周瑾年缓缓解开襟前盘扣，将那双白皙若冰的素手拢进滚烫的胸膛。

四千米之上的冷月正从云隙间坠落银砂，顺着她如鸦羽一般的乌发蜿蜒而下，在他的掌心泛起珍珠般的光晕。

”你……“周瑾年的檀香骤然逼近，”我可以叫你念念吗？“

乔曦念睫羽轻颤，凝结的冰晶都在彼此炙热的体温中融成细露，沾湿二人相触的肌肤。

”瑾年叫我什么都好。“

晨曦穿透云帐，乔曦念窝在他怀中看见晨光后的初虹。

周瑾年正用袈裟布条包扎她昨夜磨破的足跟，腕上新添的咬痕还沁着血珠。

他虔诚地垂眸看她，宛如看着一个神明，轻轻唤道，“念念。”

乔曦念抬起头，指尖抚上他的眉骨，轻轻摩挲，微微应道。

二人目光相触，是一派温情柔和。

白日，周瑾年照旧陪乔曦念前去雪峰采风。

乔曦念看着画布上未完成的雪山，陷入沉思。

“遇到什么瓶颈了吗？”周瑾年温热的指腹覆上她眉前的穴位，为她轻轻按摩着。

“我总觉得，我画中的雪山，少了灵魂。”

乔曦念望着画布上凝固的蓝白色块，雾气正从半山腰漫上来，将未干的钴蓝洇成灰调。

“可这雪山分明是活着的。”

乔曦念挥开双臂，在周瑾年面前宛如一只展开双翼的鸟儿。

“你听，这冰川碎裂的声音；你看，雪粒正在风中纠缠。”

周瑾年温热的指节抵住她后颈，替她将羊绒围巾系得更紧些。

在寒风中坐了许久，乔曦念的体温仿佛比积雪还凉，像枝头未坠的冰棱；周瑾年将她拥入怀中，用体温为她取暖。

“今晚带你去看些不一样的。”

他唇畔呵出的白雾与她的气息纠缠，在暮色中织成半透明的网。

入夜，夜色下的雪原仿若泛起幽蓝暗光，周瑾年背着她走上阿里星台。

乔曦念的毛绒斗篷扫过石阶，雪片簌簌抖落，仿若满地星屑。

银河正从雪峰之巅倾泻而下，亿万年前的星光坠在周瑾年的肩头。

而他的指尖却遥遥指向远处山谷：“念念，你看。”

万千灯火次第绽放，如同神女散落的珊瑚珠滚入山谷。

乔曦念的瞳孔中映出两片星河，一片在天穹翻涌，而另一片，在人间流淌。

她忽而颤抖着去摸怀中的速写本，却被周瑾年握住手腕。

“念念，别急，就让它们在记忆里多酝酿一会。”

他解开大衣将她裹进怀中，体温透过羊绒毛衣渗进她的脊背。

雪山在深夜里发出远古的叹息，银河碎光落尽渺渺灯海，将冷银与暖金搅作斑斓漩涡。

乔曦念望着周瑾年眼底跳动的光斑，忽然明白他为何要等。

——此刻，亘古天地间所有的色彩都在彼此浸染，靛青里搀着橘红，雪白中融着暖黄。

——两仪为纸、乾坤着墨，万物皆化作一抹色彩，于这六合中肆意晕染。

她微微转身，双臂环绕在周瑾年的颈间，温热的气息在二人唇畔交缠。

”谢谢你，瑾年。“

乔曦念将头埋入周瑾年的怀中，轻声说道。

周瑾年在她发间烙下深深一吻，“这片景色，是我很久之前就想与人一起看的。“

”只是那人现在才被我找到。“

乔曦念抬头看向他，二人眸光交织，

三日后，画布上现出潋滟流动的雪山，冰川裂痕里淌着星辉，雪雾深处藏着万家灯火。

乔曦念于油布角落题下小楷：瑾年雪。

而后，她抬头看向背后温柔注视着她的周瑾年，脸上绽出的笑意宛若那夜璀璨星辰。

第十七章

驻留雪山三个月后，她与周瑾年启程回家。

湾流G650穿越平流层，周瑾年腕间的沉香念珠在并购案文件上投下细碎暗影。

乔曦念望着身旁西装革履的男人，他正用戴着银戒的手滑动平板电脑，金丝镜链垂落在搞定衬衫领口——与那位披着雪青佛袍，手捻檀香佛珠的身影判若两人。

“这身装